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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尽头：老天未必有尽头

                                      

                                               天尽头：老天未必有尽头

华中科技大学现代领导科学与艺术研究中心教授

陈海春

我这辈子有两个没有想到：一个是没有想到被放在这么高的位置上；一个是没有想到在我退下来后，还有这么个好名声。

——胡耀邦

 

2004年的7月，在教育部社政司初步完成了一个很大的任务，稿子上报但还没有得到批复的空闲之间，社政司一位副司长在一次早餐桌上问我，有没有兴趣参加社政司每年一度离京外出的休假活动。我问到何处，他说到山东威海、烟台一带。这一带恰恰是我没有去过的地方，我欣然答应了。在威海我们来到了国家级风景名胜区成山头。成山头，又名“天尽头”，位于山东省荣成市龙须岛镇，因地处成山山脉最东端而得名。成山头三面环海，一面接陆，是中国陆海交接处的最东端，最早看见海上日出的地方，自古就被誉为“太阳启升的地方”，有“中国的好望角”之称。当年秦始皇曾两次驾临成头山，一次是公元前219年；另一次是公元前210年。秦始皇面对远处浩瀚无边的大海和近处陡峭嶙峋的礁石，不禁赞叹道：“仙境，天尽头。”它由此得名。今天成山头出名，却是由于在老百姓的闲谈中，把这里与某些领袖人物个人政治生涯的跌宕起伏联系起来的。在成山头有前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题写的两个石碑，一块写了三个字：“天尽头”，一块写了四个字：“心潮澎湃”。据传，当年耀邦同志来此回北京不久，就一路走下坡路，先被免职，后离人世。可以说，“天尽头”就是胡耀邦的最后一块政治舞台，而“天尽头”前面碧蓝的大海则是舞台上落下的最后一块帏幕。

胡耀邦是我非常尊敬的一位领导人，他的一生极富传奇性，但大致可分为两个阶段，“文革”前和“文革”后。1915年11月20日，胡耀邦出生在湖南省浏阳县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 他从青少年时期就投身新民主主义革命，14岁入团，18岁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19随中央红军参加二万五千里长征，到达陕北后，先后任少共中央局秘书长、组织部长、宣传部长。1937年5月，胡耀邦到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并先后任校政治部副主任、瓦窑堡一大队政委。1939年，他任中央军委总政治部组织部副部长、部长。新中国成立后，胡耀邦致力于推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事业，1952年后，先后任团中央书记处书记、第一书记。1956年，他在党的八大上当选为中央委员。1962年，胡耀邦兼任中共湖南省委书记处书记兼湘潭地委第一书记。在毛主席的家乡做父母官，此等殊荣了得！1964年11月起，他兼任中共中央西北局第二书记和陕西省委第一书记，成为“封疆大吏”。

“文革”后期，在邓小平复出并提出全面整顿方针之时，胡耀邦作为中国科学院党组织领导，认真贯彻邓小平同志的指示精神，领导起草了《关于科技工作的几个问题》的汇报提纲，公开支持小平同志。“路线出感情”，粉碎“四人帮”后，胡耀邦同志于1977年3月任中共中央党校副校长，8月在党的十一大上当选为中央委员，12月任中共中央组织部部长。1978年12月，他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上当选为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第三书记，随后任中共中央秘书长兼中央宣传部部长。1980年2月，他在党的十一届五中全会上当选为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委员会总书记。1981年6月，他在党的十一届六中全会上当选为中央委员会主席。1982年9月，他在党的十二届一中全会上当选为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委员会总书记。1987年1月，他被免去总书记一职，留任常委，同年11月，任新一届中央政治局委员，直到1989年4月15日去世。

领袖人物作为一定时期内掌握国家公共权力的领导者，可以用自己的意志和行动影响整个国家以至整个世界的历史走势。尼克松在《领袖们》一书中告诉我们：“当一出戏闭幕时，观众鱼贯退出剧场，回家去继续他们正常的生活；而当一位领袖的生涯结束，降下帷幕时，观众自己的生活也就起了变化，同时历史的进程也很可能会发生深刻的变化。”而这一切又很大程度取决于领导人的风格。研究领导人的风格，尤其是领袖人物，主要有两个线索：一是基于他作为一个政治家的风格，也称政治品格；二是基于他作为一个自然人的风格，也称个人品格。而政治家的政治品格与个人品格之间的关系，又是人们需要深入探讨的问题。

作为一个政治家，胡耀邦的政治品格是得到公认的，在我们党高级领导人中，尤其是像他那样高职务的领导人，那么具有群众观点，那么具有民主精神，那么胸怀广阔、容异纳谏，那么敢做敢当、真心为国为民，真是难能可贵。据新华社报道，2005年11月18日上午，中共中央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座谈会，纪念胡耀邦同志诞辰９０周年。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出席座谈会。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家副主席曾庆红在会上发表重要讲话。曾庆红在讲话中指出，胡耀邦同志是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我军杰出的政治工作者，长期担任党的重要领导职务的卓越领导人。他在长达60年的革命生涯中，为中国人民的解放和幸福，为我国社会主义事业的发展和繁荣，为改革开放的实行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推进，呕心沥血、奋斗不息，贡献了毕生精力，建立了不朽功勋。他的历史功绩和优秀品德永远铭记在党和人民心中。曾庆红说，胡耀邦同志作为马克思主义者，他的一生是光辉的。我们要学习他忠于党的事业、鞠躬尽瘁的献身精神，学习他锐意改革、勇于创新的思想境界，学习他密切联系群众、关心群众疾苦的优良作风，学习他顾全大局、光明磊落的高尚品德。曾庆红指出，胡耀邦同志把自己的毕生精力献给了党和人民的事业。我们纪念胡耀邦同志诞辰90周年，就是要学习他伟大的革命精神和高尚的思想品德，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继续推向前进。

耀邦同志是个非常有气质的人，记得耀邦的人都对他的气质印象深刻，并要么推崇，要么置疑。他也得于此，失于此。气质是人格心理学中的一个重要概念，是人格若干成分中最重要、最具有个人色彩的部分。情绪是气质的核心以及关键特征，美国心理学家阿尔波特给气质下了一个抓住其本质特征的定义：“气质是指个体情绪本质的典型现象，包括他对情绪刺激的敏感性、习惯的反应强度和速度、最常有的心境性质以及所有的心境波动和紧张的特征。” 最近我看到一本由他女儿撰写的《思念依然无尽——回忆父亲胡耀邦》，书中第九章的题目是“人格的追求”。自己的女儿说父亲，其倾向性是不言自明的，但是那些不带评价只有描述性的段子，还是值得一录：“爱讲话，可能是父亲最突出的性格特点之一，也是有些人难以接受他的原因之一。”“在思想领域里，父亲从来都是自由的，他的思想活跃、超前。”（第298页、302页）“父亲是在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重要历史转折时期被选为中共中央委员会主席的。而当父亲的思想以最普通、最平易的方式表达从来的时候，人们却隐隐约约地感到了惶惑与不安，觉得这个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领袖。”（第307页）“记得父亲曾和一个年轻干部谈起过自己的观点。他说，我们做人，不能有害人之心，但防人之心也不要有，不然我们的党和革命队伍里就不可能有正常的同志关系。邓小平的小女儿毛毛说过：你瞧耀邦叔叔打牌，他的牌拿到手上，另外三家儿都能看到。既无害人之心，也无防人之心，是父亲一生的最大特点之一。”（第316页）书读到这里，我几乎要窒息，这样思考和处理问题，在政治舞台上，能够不出事吗？在人们的生活中，总有一些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规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就是政治生活中的基本规律。“两个星期之后，那是中南海冰封湖面的一个黄昏，夕阳晚照中，父亲带着一些文件、书籍离开了勤政殿，迎着湖畔凛冽的寒风回到家里、当他踏上小院的走廊时，身后那扇通向中南海的小门，悄无声息地轻轻关上了。一个政治家的政治生涯就这样默默地画上了句号。”（第473页）这是他女儿用最委婉的话，讲了一个最严酷的事实：耀邦出局了。

我个人也非常感谢耀邦同志，他对我的影响不是情感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情感上的影响是要通过接触才能获得的，而精神上的影响不需要接触也能获得。他在位的时候，正好是我大学毕业之后的一段时期，我当时作为政治辅导员，对中央领导同志的要求非常关注。领导者对下属或年轻人的要求，往往是以自己的人生经历和处世理念为基础的。耀邦同志的两句话影响了我一生，其大意是，第一句话：年轻干部要多学习，一天以一万字的阅读量，坚持数年，到了40岁左右，就可以成为一个学者了。第二句话：要做有为之人，不做平庸之辈，更不做昏聩之徒。二十多年过去了，就是这位被毛主席称为“这是我们红军自己培养出来的秀才”，对年轻同志提出的博览群书、追求新知、勤于思考、善于研究的要求，为我在各种情况下都能始终保持进取精神，并有一点点成绩，奠定了思想和行为上的基础。

耀邦同志去世后，一位文艺工作者在返京列车上写下了一首诗：“头顶一个天，脚踏一方土，风雨中你昂起头，冰雪压不服。好大一颗树，任你狂风呼，绿叶中留下多少故事，有乐也有苦。欢乐你不笑，痛苦你不哭，撒给大地多少绿荫，那是爱的音符。风是你的歌，云是你的脚步，无论白天和黑夜，都为人类造福。好大一颗树，你的胸怀在蓝天，深情藏沃土。”后来，这首诗被谱成曲子到处传唱，而很少有人知道，它原本是献给谁的。是呀，“政声人去后，民意闲谈中”，耀邦同志的一生给我们最大的启示莫过于此。

老人家，我想再次对您说，天尽头：老天未必有尽头！

【作者: chc4123】【访问统计:】【2006年02月17日 星期五 19:47】【 加入博采】【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