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大湾:选择与表态- -| 回首页 | 2006年索引 | - -领导魅力论课件

大寨:戏剧与政治

                                      

大寨:戏剧与政治

—“红色之旅”路途上的思考(大寨篇3)

华中科技大学现代领导科学与艺术中心教授

陈海春

在大寨参观时,我发现了一个人的巨幅照片,这个人的照片久违了,也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这个人数次来到大寨,曾经信马汾河水边、虎头山上,是何等威风,但在毛主席去世后,最后一次从大寨离开,不久就被抓了起来。她就是毛主席的第三个妻子,早期被我党严格限制参与政务,只能管理毛主席具体事务,后来闲得无聊,跳进政坛,在文革中被誉为“红色棋手”,文革后臭名昭著,在审判的舞台上大吵大闹,自称“我是毛泽东的一条狗,他叫我咬谁就咬谁”的江青。江青这个女人是我党历史上一个不可回避的人。她的一生主要做了二种角色,一是在戏剧舞台上,二是在政治舞台上,而家庭舞台不过是她的过场戏。舞台是有的质量,平心而论,她没有那一个角色做得很好。但是,也不要对这样一个女人太苛刻,人的一生有过如此丰富多彩的经历,也算是不简单的事情。在大寨的展览馆里,我只想说一句话,你本是一个可以安度晚年的女人,而那才是毛主席老人家在天上最期盼的!

江青这个人到大寨有个毛病,一是好打毛主席的牌子,二是好表现自己勤劳肯干,三是好指点江山、妄评天下,搞得大寨人对她又喜欢,又心烦。喜的是她不仅是北京来的,还是毛主席身边来的,可以带来各种宝贵资源,烦的是她太难伺候。奇文共欣赏,先让我们看一看在1975年江青在大寨讲话的一个片段:“首先向同志们报告一个好消息,咱们的主席身体很健康。最近在接见西哈努克亲王他们的时候,主席的眼睛都能够看见西哈努克的白头发,听觉比我好。脑力清晰,记忆力强,吃饭好,睡觉好,心脏好。我是到这儿来向同志们学习的,是经过主席和政治局批准来的。看!你们还是欢迎我这个学生,还喜欢教我。我做庄稼活不行,比不上同志们。现在天天学一点,不过我先告诉你们这些老师,我手上已经打了一个泡了。……我是来学习的,学习同志们这种革命干劲,苦干、巧干、大干。我看了你们的科教片,那是很感动人的。我缺少发言权,因为我种庄稼不行,我只能剪剪花椒啊,什么掰掰棒子啊,这还可以。其它庄稼活儿啊,都不太懂。我只开过半年荒。在这个问题上,我不要献丑啦!”这番讲话不是台词胜似台词,江青的表演不是演戏胜似演戏。

的确,江青的职业生涯始于戏剧舞台,而且是个“穷戏子”出身,这就使得她与毛主席前二个妻子有着很大的不同,这个不同既包括发展轨迹的不同,也包括发展结果的不同。江青,19143月,出生于山东省诸城县东关街,取名李进孩,乳名二妮。1921年夏,考入山东省诸城女子学堂。入学时,学监为其改名为李云鹤。19317月—19334月,在青岛大学图书馆工作,并同时半工半读。与俞启威(黄敬)相识、相恋、同居,并由俞启威介绍,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19334月,俞启威在青岛被捕。下旬,李云鹤经俞启威的胞姐俞珊介绍,前往上海,先在大学做旁听生,后进入话剧界做演员,后转入电影界,并再次更名为蓝苹。在她所有的角色中,只有1935年出演话剧《娜拉》受到好评。还是那个写毛泽东传的美国人特里尔在《江青正传》写下了这样一段话:有的人感到这世界实在可憎,江青便是这样一个人。社会没分配给她一个保留的居位。这世界竟公然不符合她想象中的理想世界,她真是大惑不解。她太过于自信,不认为问题的任何一部分在她自己身上。但是她总算认识到这个分歧,消除了疑惑,于是她的人生便是长期努力弥合这分歧的过程—一通过幻想、在剧场中、把她为个人意志强加进客观世界、最后在一场只和她本人的迫切需要有关的汹涌澎湃的政治行动中,来弥合分歧。挪威剧作家易卜生的《玩偶之家》这出戏,江青从少女时代起便深受其影响;剧中那位丈夫对娜拉说:“你讲话象个小孩子,你不了解你生活的世界。”娜拉莫名其妙,但是激动起来,坚持自己的主张,回答说:“是,我不了解。但是现在我打算进入那个……我必须查明哪方面对——是世人还是我。”

19377月,“七七事变”爆发。中旬,蓝苹离开上海,奔赴延安。正如同年8月的中共洛川会议对毛主席政治生活有着重大意义一样,它对毛主席的个人生活也非同小可。在会议的第4天,毛第一次见到了一个对他的未来产生极大影响的人,这就是从上海到延安,路经洛川的一群上海文艺界的青年人,其中一个名叫“蓝苹”后改名“江青”的人。那天,她与毛眉目传情,从而导致了他们的婚姻和几十年后文革期间风云变幻的政治伴侣关系。蓝色的苹果坏了只殃及自身,青色的江水浊了则贻害百姓,不过当时问题还没有这么严重。在共产党那么警觉的年代,一个在私生活和政治生活都不太清晰的人,进入毛主席个人生活舞台尚可,据说这是毛力争的结果,但进入毛领导的事业的政治舞台就不允许了。在多年动荡生活后,江青需要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也就认可了这一“组织安排”,而且客观地说干得不错。不过江青在后来的言论中非常明了地表白了她当年呆在延安的动机,她说:“性吸引在最初几个回合是重要原因,但维持长久兴趣的是对权力的渴望。”光阴似剑,日月如梭,这种“渴望”虽然来的太迟,但终于来了,这是毛事业的需要。20多年后,当毛在50年代几个重大的决策有所失误,进入60年代暂退二线,连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都认为,毛是“一只穿破的旧筒靴,只能放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供人瞻仰”,而毛又不愿自己被人最终遗忘时,江青被推出来了。毛在江青拍摄的一幅风景照上题下这样一首七律:“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这显然不是写江青的,但不要紧,江青可以自己写自己。她在自己拍摄的一幅庐山云雾照片上,洋洋得意地题诗一首:“江上有奇峰,锁在云雾中,寻常看不见,偶尔露峥嵘。”但这一“峥嵘”也太长了,从文革前夕一直到文革结束,从毛的秘书做到了政治局委员,成为“党和国家领导人”。

戏剧和政治,对于江青来说,这两个舞台似乎没有很大区别。在这两方面,她的生活重于她的艺术,也就是说,参与干比干好干砸更重要。一旦时机成熟,江青就用当年使她在上海表演艺术界显露头角的同样办法,在北京的政治舞台上显露头角。她不等人吩咐,主动接近政治。最令江青着迷的是她作为受到公众欢呼的毛的信息传达人的新角色。开始,她还只是面对红卫兵小将一张张激动、兴奋的脸说:“毛主席向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你们肯定都想知道毛主席怎么样了。让我告诉你们,他非常健康。”到后来,她就不满足只是一个信息传递者,而是做一个政见提供者。她喜欢到处发表意见,且打着毛主席的旗号意见,并常常随心所欲,自行其是。最蠢的是,1975年,当毛病入膏肓时,所有高层的人都为自己的政治前途惴惴不安,而江青却认为她能够理所当然地成为中国当代的“武则天”。她到处大讲,一千三百年前,武则天已证明“妇女可以治理中国,并且卓有成效”。这个在政治智慧超群的毛主席身边睡觉,并当过38年的政治学徒的江青,怎么就这样傻。还是她的丈夫、老师一语道破:“江青有野心,她并不代表我,她代表她自己。”但是,如果有人认为毛会对后人把江青打入牢狱投赞成票,也是天方夜谈,他不过是想让江青安度晚年。毛是这样说的:“你有特权,我死了,看你怎么办?”“你要有自知之明。别人对你有意见,你不知道吗?”“她不尊重我。将来她要跟所有的人闹翻,现在人家是敷衍她。”毛主席不愧是伟大的政治家,他的预言是何等的准确。

江青万万想不到自己会加入中国妖魔的行列之中。中国群众开始咒骂昨天他们还挺尊敬的这个女人。“中国人不是很文明的民族。”江青曾这样讲过。江青的一生经历的故事,还不仅仅是她个人的事情,可以看出中国传统政治文化对女性从政持偏见的痕迹。在我们这样一个以人情和血缘为主要判别尺度的国家里,女人从政依然有许多天然的障碍:第一,女性从政会伤及家庭,由于报仇往往成为中国人的一种生活方式,因此有多少儿女为父母的罪过付出了代价,而女人有维护家庭的职责。第二,其实你未必是个完全的混蛋,但你就是混蛋,因为你最大的罪过就是跟别人的步调不一致,其实江青也不完全象人们说的那样是一个女恶魔,陈永贵就说过江青从来不花公家的一分钱,是个清正廉洁的女人,当然路线出感情,陈对江的评价还是顾及毛的。第三,在中国,无论一个高居要津的妇女多么能干,人们都会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她,那就是“性”,一种基于器官上的差别。其实,即使在江青那一代人,性实际上也是妇女能获得权力的唯一途径,但它也是一条危险之极的途径。江青如此,林彪的老婆,毛主席说那个林彪办公室主任的叶群也是如此。由此,女子的权力只能看作某个男子权力的延伸,而且随着男子权力的涨落而涨落。

历史就怕回头看,以江青为头子的“四人帮”的兴衰史,的确是解读中国现代政治的一部教科书。政治这个行当,实力是根本,斗争是硬道理。论“四人帮”当时的地位并不低,两个政治局委员,两个政治局常委,但是他们的实际权力比表面上的权力要小的多。这一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媒体,媒体对他们的那一套吹得很厉害,但无助于他们实际权力的增加,而国家和军队的真正权力杠杆一直牢牢掌握在文化大革命前的那些老干部手中。二是他们政治生命从根本上是倚赖于毛主席的庇护,而毛日渐衰弱的身体已经难以盯住攻击他信徒们的那些人,况且毛与这些信徒们的关系至今还是个谜,正是毛把“四人帮”这个概念提了从来,才使得后来人有了攻击他们的口实。三是他们没有军权,虽然毛让“四人帮”之一的、号称为军师的张春桥兼任过南京军区政治委员,但是作为南京军区司令员的许世友从来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只是处于毛的面子才对其较为客气,也仅限于客气,这个“张委员”比当年的“毛委员”差多了,整个一“银样蜡枪头”。最后,他们的政治运气实在太差,从1976年初周总理的去世,到清明节“天安门”事件的发生,再到邓小平被再次遭贬,人们对“四人帮”的看法越来越差,耐心也越来越差,就等机会了,而毛的去世就是最好的机会,当人们对毛主席的吊唁活动还没结束时,政治局的同志们已经等不及要下手了。

戏曲舞台和政治舞台都是舞台,既然是舞台,就有相同和不同之处,而其中的焦点又都与人和故事有关。从人的相同之处来看,舞台都有演员,演员都还分主角和配角,都还分当红和不当红;演员后面都有导演,控制着剧情的发展;演员背后还都有一大群追星族,追捧着他们,但大多数人从来是当红时追,走下坡路时弃。从故事的相同之处来看,舞台上都有跌宕起伏的故事,都有鲜为人知的故事,都有催人泪下的故事,都有令人难以忘怀的故事。但是,我们永远不要忘记二者之间的根本区别:戏曲舞台是虚拟的,政治舞台是现实的。在戏曲舞台上演砸了一场可以再来,在政治舞台上演砸了一场也许就没有了下一次;在戏曲舞台上演砸了可能伤及声誉,而在政治舞台上演砸了就可能伤及性命;在戏曲舞台上虽然有丰富多彩的人际关系,但那主要是导演事先安排好的,在政治舞台上也有丰富多彩的人际关系,但那主要是由演员自己造成的,前者可以埋怨他人,后者只能责怪自己;在戏曲舞台谢幕后,观众和身边人员的生活还可以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政治舞台谢幕后,公众和身边人员的生活则可能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后者没有本事比前者伤及的面要大、要深。可是,人这个东西,可气、可悲、可叹的就是,入行之前,谁都不会说自己不是这块料,而出局之后,又没人关心你是不是这块料,因为,后面等着入行的人多着呢!

 

【作者: chc4123】【访问统计:】【2006年03月26日 星期日 22:57】【 加入博采】【打印

Trackback

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publishblog.blogchina.com/blog/tb.b?diaryID=4743968

博客手拉手

回复

- 评论人:kinglear   2006-03-27 10:21:02   

提起大寨,不仅悲从中来。当是之时,是世界上新技术革命高速发展的年代,是现代文明在世界各个角落兴起的时代。可中国在干什么,饿着肚子学大寨。那些年,是中国与世界拉大差距时代。

验证码:   
评论内容: